如果冥冥中真有上帝,那他都干了些什么呢?
我猜,他一定厌倦了处理人世间的种种是非恩怨,于是他发明了一台机器又设计了一套程序,于是他从繁杂的事务中解脱出来,终是无所事事了,最重要的是,他从长期困扰他的精神枷锁中解放出来,因为他终于公平地对待了他的每一个子民,虽然他的子民仍在享受不公平的待遇。
上帝的机器不停的运转着,它保证你的每个行动都会对你产生影响,你面前所有的路都是依你的行为而打开的,但是,你所得到的结果是随机产生的,这个结果会是什么,连上帝都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给你打开一条路时,必然会关闭一条路;让你得到利益时,也必然拿走你应付的代价。
虽然,路,可能不是你想选的那一条;利益,也可能不是你想得到的那一种;代价,更不是你愿意付出的那一个。公平的将所有的不公平撒向人间,这也许是上帝最大的原则。
打桥牌的人可能更容易体验到上帝的规则,那台机器不得不为桥牌这项游戏而更加繁忙的运转。
某次酒酒酣耳热之时,我的老师给我讲述了这样一次经历。在牌桌上,叫牌的推进是这样的:
.....
4NT 5C
7C
我的老师是首攻人,由4NT问叫人做庄。他问庄家“答5C是几个A啊?”,“3个”,“不对啊,我手中有一个,我同伴还有两个呢。”庄家看了他一眼,“攻牌吧......宕三”。庄家又看了他一眼,“那你为什么不加倍啊?”,“加倍!我这800分还不够那边的零头呢!”,看着庄家不解的样子,他解释道“那边是7NT加倍宕十,我这里是300还是800有关系吗?”
另一桌的定约确实是7NT加倍,他的队友在得知同伴有3个A时已数到13个铁赢墩,当然不会放过把叫牌卡全部扔到桌上的机会。令人意外的是,打牌过程出了点小问题,首攻人拔出一张A后,他同伴跟出最小一张,不欢迎,但他将这理解成花色选择信号,于是转攻梅花。看着庄家一张一张将梅花放到桌上,首攻人的同伴怒不可遏,将所有牌直接插入了牌套,“宕一!”,他声称了。
“如果我当时加倍了,那边肯定会写上2800。”我的老师意味深长的说。上帝的机器,可能正是他不正常的PASS触发了那边更不正常的结果。
上帝真的很公平,虽然这种公平并不体现在具体事件上。用句广告词“努力终有回报”。
也就是两三年前,我在牌桌上面临猜断出了太多的错误,以致于队友无法容忍了。“你自己说说,你猜对过没有!”(做为一个战壕的战友,我们没人再乎同伴的面子,挤兑队友是我们取乐方式之一。)于是我说出了一大堆的原因,我当时到底是怎样判断的,确实,他们没找到特别另我信服理由以指正我的错误。无奈之下,队友们专门为我制定了一条纪律:当面临猜断时,我必须认真做出分析,确定一条我认为正确的线路,然后,走另外一条路。“只要这样,我们保证你能够取得70%的成功率,另30%的输分由全队承担”,队友义正严辞的说。
说真的,我并没有认真执行过这条纪律,印象中应该是运用过三、四次吧。但是,成功率竟然是令人恐怖的100%。
我确实缺乏决断的天赋,这我早就知道。可是,这两年,不断的,我也经常可以举出一些猜断正确的例子了(在未执行纪律的情况下)。
全国顶级比赛,某副牌打到一半时,我面临选择。桌上只剩一张将牌,一个边花套是A7 对 KJ865,我必须全取五墩(当然还有其它牌张,但我记不住了,也无关我的话题)。两条路,1)摘AK再王吃一次,希望3-3或双张Q;2)飞Q,再王吃一次,希望前手4张带Q。单纯从概率上说,当然该选(1),但是由其它花色的牌张分布来看,前手有4张的可能很大,如果前手真有4张,那飞Q的打法是正确的。总之,经过分析,我认为线路(2)的机会至少不比(1)差,按以往类似情况的习惯,我都是飞Q。
主意打定了,我摘桌上的A,敌人分别跟出2、3,再出7,上家跟4。等一等,我总觉得情况有些异样,“纪律”再次进入我的脑海。不过,还是先想想发生了什么。其实,什么也没有发生,但我总觉得2、3、4这三张小牌见到的太快了。看了看对手,我上家是位著名的前辈牌手,下家是近年刚出道的青年才俊,他们肯定清楚我此时面临的问题,我不会天真到从他们的信号中判断是3-3分配。那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,是因为我没见到的两张牌10、9。
上家的前辈此时肯定不会打出张数信号,无论他是什么持张,都会是这样的2、4。从这里,我得不到什么信息。下家的年轻高手,我知道他有扎实的基本功和敏锐的判断力,当然,年轻人的通病是总想干点什么,不甘于坐享其成(就象我现在非要找理由打成定约,而不愿做通常的选择,然后听天由命)。如果他是103、93双张,标准的骗张是出张大牌,制造Q10、Q9的假象,我认为,他会那么干的,所以,他的3应是张迫不得已的真牌,Q3双张或原本就是三张。终于,我为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,我出K,双张Q应声而落。
有位哲学家的观点是: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是孤立的,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。有人就质疑说:把装满冷水的水壶放在炉子上,火把水烧开了,你能说水开了和用火烧之前没有联系吗?哲学家举了个例子:公鸡每天早晨起来都站在高处打鸣,它一打鸣,太阳就升起来了,你能说太阳是因为公鸡打鸣才升起来的吗?
为了这副牌,我找了那么多的理由,可能我就是那只打鸣的公鸡吧!但不管怎么说,上帝的机器在运转,我的行为恰恰触发了对我有利的结果。
当然,如果我又错了,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要求队友来承担责任,谁让他们给我制定纪律呢!哈哈。(很多职业牌手都有这样的“好”习惯,就是:决不给自己找麻烦。例如,自己做庄时决不冒叫,最好叫到的都是闭着也能打成的定约。而同伴做庄时,不妨叫的高一点,打成了是叫打俱佳,这叫的功劳总有自己一份;没打成是运气不好或同伴没打好,还可以很绅士的安慰他两句“没关系,哥们,下次你能打的更好”。哈哈哈哈)
在一次大洪水中,有位忠实的信徒被困在濒临倒塌的屋顶上,望着脚下滔滔的洪水,他开始向上帝企求:“主啊,我是你忠实奴仆,快救救我吧。”很快,一艘独木舟划过来。“快上来吧,我救你出去。”“不用了,上帝会来救我的。”大水已经淹没了他的双腿,这时来一艘快艇。“快上来吧,我救你出去。”“不用了,上帝会来救我的。”水继续上涨,已淹到他的胸口,一架直升机飞了过来。“快上来吧,我救你出去。”“不用了,上帝会来救我的。”最终,他见到了上帝,不过那是在死后。“主啊,我是那么的虔诚,您怎能对我置之不理呢?”“我已经为你派了两艘船和一架飞机,你还想要什么?”
对于机遇的赐予,上帝绝对是不公平的,因为他会给失败者更多的机会。
不久前,打过这样一副牌。
S A7 S KQJ1098
H QJ98 H Kxx
D AJx D 10xx
C Axxx C x
S 65432
H Axxx
D Kx
C QJ
西 北 东 南
1C X XX 1H
Pass 2D 2S Pass
2NT Pass 4S =
我坐南,对方精确制,我的1H可能不太好,但实战就这么叫了。首攻CQ。明手A停住后,连打四轮将牌,显然,庄家没有看清将牌的分配(可能是我的1H影响了他),他以为将牌都调完了。HK,我负隅顽抗,忍让(如他是单张K,我必须这样做,否则他已有10墩牌了。只不过这个努力肯定是徒劳的,我同伴决不会有4张红桃)。Hx,我继续忍让(反正上也没用,人家总是打成了),意外发生了,9飞过,被我同伴10得进了。同伴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,他简单的还了张梅花,庄家王吃,继续出H,我A得进,还出小方块。如果明手A得进,再兑现红桃,定约还能打成,但是,庄家犯下了最后一个错误,他让明手放小,同伴Q得进后,一张梅花提升了我的将牌。上帝给了他太多的机会,他全部错过了。而我的努力,得到了超出想象的回报。
刚学牌时,我一直醉心于高级做庄打法,一度梦想着能在比赛的关键时刻以一副高超的做庄赢得比赛。机会真的来了,那是我第一次参加的重大比赛。
主打4S定约,明手的牌还是比较让我满意,但刚打了几张,我就绝望了,我发现这是个不太可能完成的定约。直到,我的下家垫出HQ,我眼前一亮,梦想中的机会出现了。
当时的形势是这样的
明手
H:K8xx
D:AQx
H:-
D:xxx
我需要在这两门花色中取到3墩牌。这原本不太容易,我必须要求下家有HA和5张D才能完成对他的挤牌。但现在,下家告诉我他有HQJ109,我脑海立刻勾勒出一幅美妙的图画。
H:K8
D:AQx
H:J10 H:A2
D:Kxx D:Jxx
S:xx
H:-
D:xxx
打到这个残局,我兑现墩S,西家如垫H,我飞D下桌,再HK,H8将成为赢墩。西只能垫D。明手也垫D,东家的H同样不能垫掉,他只好也垫D,眼睁睁的看着我手中的D成为致胜的赢墩。这是罕见的护张紧逼,上帝竟然把这个机会赐予了初出江湖的我。
当我一张方块打到明手的Q时,上帝一定笑了,但我哭了,东家抽出的是K。
最终,依靠同伴的力量,我们赢得了这次比赛。
多年来,我在实战中应用过很多高级打法,但这已不能引起我太多的兴奋。我已经知道,无论什么打法,都是为取胜服务的。出现机会越小的打法就被认为是越高级的,但越高级的打法就越只能让你逞一时之快,而真正决定胜负是那些不引人注目的细节。